第四章：人在边缘
(一)
送走宋智军的那晚，赵志高到我宿舍聊天。他告诉我黄经理本来也要来送宋智军的，但在半路上他放弃了，只是恨宋智军铁不成钢，也不想为一个脆弱的人送别。接着他谈起了他大学做家教的笑话。
他带的第一位学生是男生，智障，但幽默。有一次在学习空隙，他们打篮球，那个男生一本正经地说：“老师，这个世界上有三位篮球巨星，一位是乔丹，一位是老师你，还有一位就是……就是我，嘿嘿嘿！” 这名学生叫王三响，据说小时候打嗝、放屁、打喷嚏都不同凡响。
……
在咖啡厅，鲁芳首先问我：“你想过离职吗？现在IT界跳槽很普遍，跳一次就会涨一次工资。”
我说：“没有想过，我不会走这条路，这属于逃避路线，不属于正面的坚持路线，不在我考虑之列。”
鲁芳笑了：“你现在是顺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目空一切了。你小心点徐应清，这个人很危险。搞得不好，你得从空中掉下来。”
我说：“郝总、郑志顺都支持我，徐应清再不可能卷起大浪。”接着我把阮华胜说徐应清应该叫徐本浊告诉了鲁芳。
……
(二)
我突然接到了宋智军的电话，不是从美国来的，而是深圳。他没有出国！
他 回到老家后，休息了一周，然后和他父亲大闹一场，再接着一个人去海南、西藏、新疆旅行……之后放弃了去美国的计划，直接从新疆回到深圳。他喜欢独来独往， 出其不意，想法和跳跃性很强。他很快到了百林苑，我和赵志高迎接他。看他的样子，像换了个人，瘦黑瘦黑的，背着行囊，像个旅行家，精神面貌很好。
……
莉 是在周三早上到深圳的。她一进百林苑就呆了，感叹这里的美丽，就像童话世界。我们在百林苑里散步，聊天。我告诉她黄经理的想法，她对黄经理的印象不错，不 假思索就答应了。我正准备电话通知黄经理、宋智军和赵志高，莉马上阻止我。她说要黄经理亲自给她打电话，这样才有面子，才可以争取待遇。
……
(三)
为了推进项目进度，赵志高通过协调从唐联科技的办公区腾出一块地方，让证腾科技的工作人员直接到公司办公，现场沟通、现场测试，效率能提高很多。黄经理带着两名技术人员On Site唐联科技，莉则在幕后。看着他们的团队热火朝天的，我都羡慕。黄经理在工作之余也时不时找我、鲁芳、郑志顺聊天，他的嗅觉很敏锐，似乎又觉察出商机。
……
海滨位于两座高山之间，形成一个“凹”字形。那天天气晴朗，终于看到了碧海蓝天，了却了儿时的愿望。我踏着软软的海滩，迎着阵阵海风，看着海浪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海岸，心中充满了大海的壮阔与细腻。海面上，海鸟迎着海浪艰难地游着，忽隐忽现的……我拨通了若菲的电话。
我问若菲：“……这些海鸟为什么不飞起来，非要迎着波涛……”
她说：“飞起来当然省事，但没有食物……为了生存，为了责任。”
“咱们结婚吧。”
她咯咯一笑：“再说吧！”
“嗯，我没有退路，真的没有退路。我想去看你。”
“退路？你害怕了。我知道你对我不坚定。你不用来看我……”
那晚我住在海边的一个酒店里不能入睡。我悄悄地起了床，写道：
或许是因为海风 或许是因为大海 或许也是因为海浪自己
海浪一次又一次被推到了海岸上 一次又一次地又回到了大海里
这是在海边徘徊 在边缘挣扎 也是在冲出朵朵浪花让人喝彩
如果我是大海深处的海浪 我就希望站在风头浪尖
体验那种激情 收获那种喝彩 即便是被海风带走 消失在空气里
如果我是海面上的海浪 我就希望停留在大海深处
静享那份暖 珍惜那份宁静 即便是从来不见阳光 游走在黑暗中
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力量 是什么力量 是谁的力量啊
海浪刚刚放下自己 却又要拾起自己 海浪拾起自己 却又要放下自己
在大海里 我能看见海浪的精神和灵魂 但在风里 我看不见海浪的肉体
我是把自己放在了边缘 还是被别人放在了边缘
我是边缘了自己 还是边缘了别人
……
“这有什么关系，说不定贾文海会因祸得福。”宋智军说。
“他现在是郝总和郑志顺的核心幕僚，绝对有一步登天之势。来，为了这一天干杯！”赵志高继续说，“我预测郝总会是信息服务部总裁助理，郑志顺会成为IT统筹部副总监，而贾文海是IT技审处的经理。”
黄经理：“我看好贾文海，一直没变。赵志高，你也很有未来。宋智军我对你更加有信心，唐联科技的技术大拿非你莫属。”
……
(四)
冬天渐渐来了，IT的冬天渐渐远去。同事们对IT的冬天已经没有了意识，近期公司搞了很多员工活动，足球协会、舞蹈学会、象棋协会、摄影协会，每到周末，百林苑就歌舞升平。
……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公司大了，什么关系都存在。
难怪郝总让我出面搞定威的，他想用奇兵制胜。难怪郑志顺鼓励我的，他不过不想碰这枚地雷。我是一个普通员工，威不会把我放在眼里。按照威的资历，我得罪不起。今天得罪了，明天说不定就会成为我的主管。我没有退路。
……
还 没有等我想明白，威又把我送给他赵本山小品集的事情抖到了人力资源部，他说我心术不正，品质有问题。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于是人力资源部的人向郑志顺了解情 况，又找我谈，折腾几天后，邓总和郝总出面，才让这件事情平息了下来，并给威一个很好的台阶：这是老员工的大公无私和强烈的责任心。我郁闷到了极点。我显 然已经成为他们之间较量和斗争的焦点。威拿我杀鸡吓猴，郝总拿我的牺牲当妥协。卷入其中，我不抱怨，而是想办法。
……
(五)
果 然，在公司表彰杰出技术贡献奖的名单里，我看到宋智军的名字。真替他高兴，从毕业到现在他终于取得了成绩，这将逐步奠定他在研发技术中的地位。他对感情痴 情，所以具有专注和坚持的本质，一旦静下心来能力是无比的。同时，我和赵志高都选择了管理工作，愿意与不愿意，喜欢与不喜欢，已经是事实，与宋智军相比， 我们的路还很长，而且充满无奈。
“贾文海，不对，应该是贾总，我该改个口。”在公司的门口，我和鲁芳碰个正着，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那天，我和赵志高正在室外抽烟。
“别这么叫我，这样拉长了距离，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吧，显得亲切。”我说。
……
该 我说话了：“总，你好。我想就你说的几点逐一说明。关于你的第一点，完美的上帝给不完美的人完美的观念，我的意思是任何事情的开始就要理想化。如果一开始 就不理想化，那么具体执行问题更大，何况我们的推行计划很具体，包括试点，因此一切都是务实求真。关于你的第二点，抓效率，怎么抓，效率来源于高效的管 理，高效的管理来自大家对管理理念的认同和接受，除此之外，还要制度和流程，我们最终目的也是提高效率。关于你的第三点，在汇报之前，邓总、郝总对汇报材 料审核过多次，谁来做这项工作不是重点，关键是要做。邓总是公司管理委员会成员，郝总很有经验，所以不矛盾。”
威： “完美的上帝给不完美的人完美的观念，反过来，那还可以说缺陷的魔鬼给不缺陷的人缺陷的观念。认识缺陷比认识完美更重要，更现实，更可以相互理解，更有利 于工作。为什么你们的工作刚刚开始，就有人为此离职，就是你没有认识到缺陷，人的缺陷。只是所谓的完美，对完美的吹嘘，就是忽悠人，骗人，像赵本山的《卖 车》、《卖拐》一样。”大家突然笑了起来，威终于在此时表现出了幽默。
……
一 周后，威离开信息服务部，调到公司的一个后勤部门。在他走的那天，我亲自去找他，又把赵本山小品集送给他。他这次收下了，同时送给我几本书，其中就有一本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说：“被这本书忽悠了半辈子，现在明白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已不合时宜，创业和守业都要赵本山的小品集。谢谢你，祝你好 运。”
邓 总安排郝总兼任威以前的总监职位，但出乎意料地安排阮华胜担任总监助理。我想不通，阮华胜没有做过出色的工作。连续几天，我很郁闷。我的表现明明比他好很 多倍。邓总和郝总怎么不给我安排个一半职。鲁芳在上班的间隙在我耳边说“胜利的果实被别人抢走了吧”。赵志高也替我抱屈，怪我完全不是那回事。
……
但我依旧残留着情绪，终于拉着赵志高、宋智军出去狂欢，大醉而归。
那晚，我们来到一家酒吧。
赵志高：“想开了，什么事业、爱情都是身外之物，关键是要自己愉快，自己开心，自己爽。你不现实，别人比你更现实。”
我叹气：“其实，我倒不是对任命阮华胜有意见，我不是出于忌妒心，不是他比我干得好，而是我比他干得好。我憋气，面子上过不去。”
……
(六)
莉 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她不顾场合一进公司就喊我“竹”，被鲁芳听到了，鲁芳冲着我瞪眼。我装着没有听见，莉还继续这么喊。我对她一瞪眼，她急忙挂着笑 直呼我的姓名。自从她做市场和管理财务以来，她就很得意，很大胆随便。难怪阮华胜说她又巴又结，又结又巴，就像身上张的一块巴，割之疼痛，留之累赘，他都 被莉折腾出心病。对于证腾科技申请星级资格认证，他一直在敷衍，莉还以为进入了实际的过程。我不想现在惹麻烦，告诉莉等项目实施完毕后再说。莉很生气，还 向我解释……但这是原则问题，我不能改变。
……
赵志高气得要死，他说鲁芳让宋智军死了一会，这次又想让他死一会，她把甜蜜都留给我。这小子一到紧急关头就紧张，不冷静。不过，凡事一惹上审计就很麻烦，项目过程是多方合作的过程，而且涉及资金等方面，所以难有没有问题的项目。
原来，赵志高初步得知鲁芳对项目的评定：项目质量完好，结果优秀，过程比较好，项目经理个人能力突出，团队效率高，此外，建议本项目列入审计计划。
唐 联科技项目实施很规范，在每个项目结束之后，首先会做优秀项目的评选。在评选的过程中，如果有必要可以交给审计部门进行的审计。不过评选和审计互不干扰， 评选关注项目的结果和效益，而审计关注流程、制度和原则有无破坏，是否有不当行为或特别闪光之处。不过这是工作的制度，每次必须从项目中选取几个项目纳入 审计范围。
因此，鲁芳的评定对赵志高来说不过分，比较客观。不过，鲁芳不是傻子，他完全了解黄经理和赵志高，我都预感到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问题。这就是鲁芳的高明之处，给了赵志高想要的，又把他放在了火山上。
“你为什么要把赵志高的项目纳入审计范围？”我问鲁芳。
“他的项目运作得好，肯定不会有问题，而且你们和证腾科技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不纳入不行。”
……
他支支吾吾的：“我知道不对，不过我没有办法。我只是想了解你们谈些什么，有没有谈到我的项目……”
“我很想揍你！”我说完猛地推了他一掌。他摔倒在地，没有起来：“贾文海，以前的事情我不提，这件事情，很蹊跷，鲁芳偏偏抓我……你们之间的竞争别把我拉扯进去，作为牺牲品。我承受不起，我所有的希望就在这个项目上，如果鲁芳不收回，我……”
“你……你怎么样？你监视人，很卑鄙。有事情就敞开说，老是搞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但是我鸡也没偷到，狗也没摸到，不像你都实现了，又是莉又是……”
赵志高已经处在了一种崩溃的边缘……然后大哭……于是我们扭打在一起。
……
鲁芳在吹嘘自己的工作和成绩，凸现她负责的工作重要性。我听得不是滋味。赵志高眼睛的余光此刻也向我扫来。
……
“现在我很想请信息服务部技术高手、大拿贾文海走到台上来和我一起共同分享项目的荣誉。”赵志高的这招让我意外，宛如此刻他是主持人。我走了上去。
“文海，讲两句。”他把话筒交给我，还向我使眼神。
……
(七)
……
第一封电子邮件：“……我现在打交道最多的是钱，你知道吗? 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钱……你似乎不怎么上网，对网络聊天还那么排斥吗？除了工作，我和黄没有共同语言，竹，你是不可取代的……”
第二封电子邮件：“……你怎么不回我的邮件呢？好像很忙的样子，难道宁静的夜都没有吗？我对网络聊天没有兴趣，我喜欢电子邮件了。一封电子邮件可以让我回味一天，而网聊之后只有空虚……公司招聘了一些人，我已是元老级人物了，该我压榨别人……有空多给我写写邮件……”
最后一封电子邮件：“……黄经理刚买一辆帕萨特。他很爱我，说我有女人味，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我，包括你……最后，我警告你如果再不给我回复，我就把面前的一盘富贵竹扔进垃圾桶……”
与以前那种玩世不恭相比，现在的莉深刻和真诚了许多。
……
回 到宿舍，我焦虑不安，怎么办？主管堕落，我要不要堕落，主管高尚，我不要不要高尚。以后我和郑志顺一定相互尴尬，心有隔阂，这对我颇为不利。他很可能将视 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拔去而不可安心。似乎是天意，偏偏被我遇见。以往我和郑志顺只有工作上的交往，没有工作之外的情感，更没有相互发现一致的癖好。这 就是距离。人和人不同，黄经理可以公开自己的嗜好，所以不在乎别人知道，但是郑志顺不是，他掩藏着自己的嗜好，就怕被人知晓。
……
我看他像个小丑：“恐怖，我唯一知道的‘恐怖分子’是我七个月大的侄女，她曾经把我的脸抓伤了，这里还有一条伤疤。不过外伤好治，内伤不好治。”
唐僧：“哈哈哈，贾总真幽默，佩服，佩服，你向我展示你优秀的另一面，佩服，佩服。”
我说：“不要这么多废话了，你那些建议我都看过了，是对是错，都有道理，我也不评价了，但我都接受，也都反对。其实建议之前可以更多地了解情况，特别是向我，你不用在郝总那里表现自己的能力。”
我把唐僧实实在在地教训了一次，解了气。不过，没两天“我都接受，也都反对”这句话传到郝总那里。郝总在办公室大声批评我：“我都接受，也都反对，谁教给你的，你说说看。态度很有问题，你好好反省一下，给郑志顺交一份检讨。李玉可是特聘来的。”
……
那 晚，鲁芳突然进入我的宿舍。她把我用力地一推，接着把我书桌上的书全部扫落，然后一脚踢飞脸盆……折腾之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我今晚不走了。”我看着 她，沉住气：“我知道你很憋气，有些事情阴错阳差，我没有和赵志高一起算计你。何况我很不顺。”她说：“我相信你的话，也不相信，但是我看到你就生气，所 以今天想出出气。今晚我不走了。”“难道总监助理对你真那么重要？”“当然，对你不是一样吗？”“怎么会一样，我是男的，你是女的。”“你才知道自己是个 男的，我看不是，一点女士优先的风度都没有，还整天琢磨着和我较劲。你有本事找郝总、郑志顺较劲呀。”“他们都是我尊敬的主管。”“蛮奇怪的，你和郑志顺 一起出差之后，你俩就如胶似漆的，不知道搞了什么明堂。”“我不想跟你说了，你不走，我走。”“你走，你敢，如果你走，我就喊你非礼，让你身败名裂。”
……
我发给了若菲，她已经入睡了，只愿能够进入她的梦乡。
(八)
我见到莉时，她更时髦了。她缓缓从车上下来，带着一缕久违的春风。那一阵的飘香，我差点陶醉而被吹倒。女人因为衣服轻盈飘逸，更因为飘逸留念缠绵。我和莉是什么关系，我说不清楚，也许什么都是，也许什么都不是。感情不能有欺骗，更要去承担。
“好久不见，是为公事，还是为私事。”
“当然是为公事。公事面对面谈，私事在邮件中谈。”
……
上次被郝总批评之后，我继续修正着自己，在有希望的道路上，前进是不可阻挡的。我制定自己的学习改进计划，开始从技术转向业务，如同郑志顺所说的，他选择IT业务处是为了另外一种生活，但我是为了一种状态，这就是先行者和后来者的不同。一直以来总以为自己有高超的技术，并一直自豪，还借此嘲讽鲁芳不懂技术，却没有看到鲁芳在IT业务上的长处。表面上，我比鲁芳有优势，但郝总、郑志顺的心理在发生变化。人都有一种倾向弱者的心理。
……
我决定找他聊聊。我到他宿舍时，他正如痴如醉地看黄日华、翁美玲主演的《射雕英雄传》。
“这片子好看，”我对宋智军说，“经典。”
他说：“当然，经典都是修炼出来的，就像习武，放弃尘世杂念，专心修行，才能有成就。欧阳峰练九阴真经，心浮气躁，欲速则不达，结果走火入魔。”
我说：“以前一直以为技术和恋爱一样，现在看来，技术和习武完全一致。”
他说：“所以我现在达到了境界。任何技术都相生相克，没有不能破解的难题，只有练不出的招数。”
我说：“不像你，可我还纠缠在很多关系里，我折磨着别人，别人折磨着我。”
“你和赵志高到底发生了什么？上次打作一团。”
“一点误会，工作上的，不过现在和好了。”
(九)
唐僧对IT技术体系的工作十分感兴趣，我很矛盾。此人凡是喜欢上升到领导，行事鬼鬼祟祟的，这点很让人烦，就像唐僧搞不定孙悟空却非要求助观音给他带上紧箍咒。唐僧来公司之前有丰富的高科技行业从业经验。
“贾经理，以后多多关照。”他说，“你负责IT技术体系的工作这么久，一定很有经验，咱们可以多多讨论。”他眼睛小，说话时眼睛眨个不停，让人想起唐僧念经时喋喋不休的嘴唇。
……
后半句让我反感，一副腔，似乎他就是我主管，更关键的是把IT技审处比作西游记里的四人团队，而他就是唐僧，那我是什么？猪八戒……
郑志顺找我去洗桑拿，他说近来压力太大，真不知道在唐联科技何时才是个头，太累，最后没有去桑桑拿拿，而是去洗脚。
他说：“李玉以前和你合作怎么样？那时我没有怎么关注他。”
我说：“还可以，顾问嘛，总是有两下的，特别是专业和职业化，不过也不见得，其实我们就该自己发展否则老是解决不了问题，而且这些顾问自我感觉好。这看不顺，那瞧不惯的。”
郑志顺：“就是的，就像中国足球一样，有比赛就请洋人，让这些本土教练哪有锻炼的机会嘛！”
我说：“不过，不知道郝总怎么安排他。”
……
李玉还没有结婚。
……
李玉看过我的邮件之后直接来找我。我和唐僧相互讨论，争论，双方都有形势，振振有词，有理有道，不想认输。他甚至拿出了我以前对他说的话“对你的建议，我都接受，也都反对，因为的确有问题”。他不是我的对手。
……
郝总还没有来得及和唐僧沟通，他就主动申请加入的，他说供应商选择需要前期介入项目，同时可以以此了解公司业务。郝总支持。他作为项目组成员，代表着IT统筹部。公司的重大项目，整个过程要求严格和规范。这些赵志高都驾轻就熟，获得了新的起点，他带领着一个十来人的团队。
黄经理知道了赵志高又在负责项目实施，马上向我了解情况，他想投标，参与竞争。就在此时莉都出动了，她和赵志高联络得特别频繁，莉更是不吝啬邮件。
……
那晚，莉请赵志高吃饭。
她和赵志高是在我常去的饭馆见面的，莉一套工作服显得很精神，二次整容后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赵志高：“不好意思，让你等太久了。等待的女人漂亮，迟到的男人笨蛋。”
莉嫣然一笑：“赵总高升之后，日理万机。”
赵志高：“咱们今天不谈工作？”
莉提议喝点葡萄酒，菜都是她为赵志高点的。
莉：“我现在又恢复单身。岁寒三友松梅竹，松没了，梅谢了，竹是具僵尸。”
赵志高：“松梅竹？竹是具僵尸？”
莉：“我只是作个比喻。现在市场太难做了，辛苦，像我一位女的，很艰难，所以我一直用松梅竹来鼓励自己。你现在越来越潇洒，越来越有成绩，就像我心中的梅花一样，能够给我带来惊喜和芳香。”
赵志高：“我很荣幸，希望能够帮你，咱们这么熟悉。”
……
(十)
……
我写道：
当我认为不断的追求
能够让我获得更多空间的时候
我却发现自己越来越狭窄
……
我该怎样去理解自由呢
纵使我打开了很多窗户
仍然感觉在作茧自缚
……
不断地追求，不断地作茧自缚，不断的获得自由，持续地坚持，这就是我希望的过程。
接着，我去找陈锦绣为赵志高伸张一点正义。我一到她的位置旁就说道：“赵志高呢？我找他有点事情。”她马上笑着说：“呀，贾总，你来了，难得难得，请坐，请坐。他刚出去，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我说：“也没有什么事情，他前几天帮我们IT技术体系解决了几个疑难问题，所以来感谢感谢他，当然也谢谢你。赵志高，其实蛮有管理能力和技术能力的，你调教得蛮好的……”
不久，陈锦绣收敛了清理赵志高的意图。赵志高并不知道我帮助过他。他在获得了优秀的考评后，仿佛一扫近来的霉气。
……
李玉说如果没有挣到两百万，他就不结婚，尽管他已经三十多。他不喜欢纯粹的技术人员，因为职业让他们缺失一些人格。例如，他们容易纵向地看问题，朝一个方向深度思考，忽视横向的周边关系，急功近利，性格偏执，视角单一，但是信息技术除外，IT是唯一人性化的技术。这属于顾问特色的偏激观点。
……
不久，IT规划进行阶段性汇报，IT技术体系和IT业务规划都已进入尾声， 但是邓总对工作并不满意：“总算是有了结果，总算是看到了果实，但果实还不甜，很酸，还有点辣，只是比烂要强一些。贾文海，有进步了，你要把这项工作继续下去，坚持下去。”
第二天，我被任命为IT统筹部IT技审处经理，同时兼任IT统筹部总监助理，郑志顺则被任命为IT统筹部副总监，郝总被任命为信息服务部总裁助理，鲁芳担任IT业务处经理。
(十一)
赵 志高从百林苑搬了出去，他和许玲在公司附件租了一间房子。搬出百林苑意味着生活的转变。在他眼里，许玲除了漂亮，还很忧愁，那一丝挂在眼角的忧愁，让他走 近了她。他以前希望得到的是被怜悯的爱，而现在需要的是怜悯他人的爱。从爱的索取到爱的付出，他已经在转变。有了付出的对象，他不再只为工作喜怒哀乐，工 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那间小屋，三十平米，但非常馨。
……
我狼狈不堪地回到宿舍，我简直不敢想象，还以为自己很高明，还以为自己有机会。那一夜，我彻底未眠，通宵未睡。第二天，我精神萎靡，我请了假。那天我在房间整整呆了一天，上午，我擦门窗，拖地板……超载的体力劳动是分散思想障碍的最佳良药。午饭时刻，我买了方便面，买了5听啤酒，这是我喝得最多的一次。下午三点半左右，我醒了，阳光从窗外斜射近来。我翻阅着若菲给我写的信，以及我写给若菲的信……
突然，我接到了莉的电话，她邀请我吃饭。上次我遇见了莉和赵志高在一起，她就刻意躲着我，但她以证腾科技市场总监的身份拜访鲁芳、郑志顺、郝总等和项目相关的人，也知道我给黄经理打过电话。
她没有笑容：“你是不是觉得我找你就有求于你？我今天不谈项目，只想看看你。你要理解我的工作，有时候不得不逢场作戏。”
……
(十二)
事情终于明朗。威调到信息服务部担任副总裁兼任IT统 筹部总监，邓总和郝总调到公司另外的部门。公司总裁对信息服务部去年取得的成绩很满意，但对没有节约成本不满，要求减少外包，精简人员。此外，今年公司将 进行战略调整和重组，邓总被委以重任，郝总跟随着邓总调走。不过，顾问李玉离职时给唐联科技管理层写了一封信，对信息服务部的氛围提出了疑问。
……
我、赵志高和宋智军相约旅游。
那是深圳一个久负盛名的旅游胜地。这里草木茂盛，湖水碧蓝，青山环绕。我们好久没有如此地接近湖光山色了，让人心旷神怡，以往的纷争和喧嚣都抛得很远很远。
我 们来到一片桃树林，这里小路弯弯，树木错落有致，飞鸟追逐穿梭。我独自一个人走着、看着、想着，这里实在是别具特色，让我走在其间不想出来。我记忆中的桃 树林是在我的家乡，在我初中上学的路上，每年三四月份桃花盛开在山腰上如同远处飘起的粉红色的云。很多时候，我就躺在林中，那里留下了很多我少年的梦。眼 前的这片桃树林尽管没有开花，在冬季里却有几分冷峻，让我生起无限的感慨。
就 在树林的路口上，有一堆人正在欣赏着什么，时不时驻足流连。我好奇地走了过去，原来正在举办摄影作品展。摄影作品描写的都是旅游胜地的景色，不论是摆放的 形式，还是其装饰，每幅作品都很别致。我突然看到一幅关于桃树林的作品，通过艺术加工之后，层次分明，红绿相映，飘落的桃花铺满了小路，尽显空灵淡泊。
我突然想起我的心灵朋友，他写过一首诗：
树木葱茏 曲径致远
芳草叠叠 桃花空灵
顶一天绿色宁静 踏一地雪色芳香
任它林间狭小 唯我一志通幽
于是我念给赵志高和宋智军听。
赵志高：“那首诗，好，不过我琢磨来琢磨去，怎么像在写‘做爱’！”
宋智军：“有点像，越读越像，是有点像。”
……
我把她送到门口，很多出租车在等着分别的人和相聚的人。
(十三)
鲁芳到了加拿大之后给我发了一封邮件。她是一个人出国的，以前她在中国的南方漂着，现在则在地球的北面漂着。她笑称自己是南辕（缘）北辙（折），在中国南方的缘分到了加拿大之后全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我调动工作有了眉目，威告诉我公司将成立俄罗斯地区部，他有意让我作为信息服务部的代表。郑志顺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也决定离开信息服务部，他在背后动作频频，想尽办法去俄罗斯。
我想去海外，但放不下若菲。若菲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我理解她的心情。我越在选择的边缘，她越是沉默。她先说分手，然后说无所谓，再说会等我，最后嚎嚎大哭，不论我说什么，她一直抽泣……
那晚我一夜未眠。第二天我收到了她的一份电子邮件：
你背着行囊的样子
很潇洒
我思念的样子
很傻很傻
……
时间在凌晨一点零三分。她准备继续读书，博士、博士后，一直到我回来。若菲很喜欢俄罗斯的雪，非常喜欢，保留着很多雪花下俄罗斯的照片。她为什么喜欢俄罗斯的雪，对我，一直是个谜。
我该做件事情。
……
他说：“以前我看过贾文海发给我的《鹅》，我现在送给你们一匹狼，当然我不会写诗，就随便改了改。”
我的毛并没有光泽 而且很零乱
就像山坡上的杂草 那是因为寒冷的风
北极让我习惯于冷峻 只有严寒才能释放
我的脖子短短的 就为能够捷径致远
脚下面的冰总随着我的毅力开始融化
这不是魔力 而是力量
……
赵志高：“什么毛不毛的，啥狗屁诗，我读起来就想笑。哈哈哈。”
宋智军：“嘿嘿，感谢郑总，写得好，有水平。”
郑志顺：“那就达到目的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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