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午睡是东方人的习惯，在中国、日本、韩国都很盛行。许多企业有专门的“午睡室”，为员工提供“桌枕”。日本甚至有用于出租的“午睡室”，睡前会给你一杯咖啡，咖啡一般在20分钟后生效，这样能够控制午睡时间。西方一些午睡爱好者通过聚会倡导午睡文化，原因是午睡对精神和身体都有好处，能够储存能量，并不是懒惰和逃避工作的表现，相反它还能减少工作中的失误，提高工作效率。

    ……

    IT统筹部是信息服务部的决策部门，首席信息(CIO，Chief Information Officer)的秘书机构。IT技审处和IT业务处是从技术和业务的两个角度对公司内部信息化建设进行规划、审计的部门。IT技审处的核心业务在于制定公司IT技术和工具的规范，并审计落实，而IT业务处核心在于把来自其他部门，例如市场、财务、技术支援等部门提出的信息化的需求，转化为IT需求，然后建设实施。

    宋智军对自己的工作分配很不满意，他希望到IT统筹部，这个部门是培养主管的地方，不过他更在意鲁芳。他知道自己分到系统部之后十分失望，马上向主管提出了“调往IT统筹部”的要求，但公司是反对新员工换部门的，一切要服从组织需要。

    宋 智军偏偏不信这个，他找很多主管谈过，其中包括郑志顺。郑志顺对宋智军印象不错，说他“有种不同的执着”，但他没有决策权。于是宋智军又找郝总，郝总说他 喜欢物理专业的，宋智军说他高考时物理是满分。郝总给了个建议“等试用期完毕之后再看看，先聚焦本职工作，不要东碰西撞”。很正确的话。

    宋 智军还是不服气，直接找到了人事部门，人事部门说要根据需求部门的情况决定。宋智军又找郝总……“他妈的，如果再不同意，我就辞职。太不人道了，泯灭我的 特长和天赋！”宋智军发牢骚。郝总说“这是偏执，不好的惯性，会飞离轨道的”。宋智军实在很无奈，那天他喝得大醉，还把公司的保安打伤。

    我和赵志高都知道宋智军调工作为名意却在鲁芳。这虽有近水楼台的优势，但说明他和鲁芳之间是雾里看花，两条线还没有出现交点。

    ……

(二)

    我是从报纸上看到股市开始暴跌的。中国股市曾经在以网络为首的高科技风暴中扶摇直上，持续两年多之后泡沫开始破灭。很多人因此倾家荡产，绝望、自杀，演绎着股海悲惨的故事。这让我想起了证腾科技。

    ……

    一天晚上，办公室里就只有我和鲁芳，我们俩一起下班。在充满星星的夜晚，在卷着微风的路上，我对鲁芳有种感觉，这是本能的，但不是用心的。

    在讨论完几个工作问题之后，她问：“你们仨蛮有缘的，一所学校毕业，以前一起打工，一起分到公司，还都在信息服务部。”

    “是的，我们友谊很深。”

    “但是性格相差蛮大。”

    “据说宋智军父亲是企业家，赵志高是独生子，我是农民，家庭环境不一样。”

    “你的性格最好!”

    我愣了一下，急忙说：“但我女朋友说我性格很差，浮躁，不踏实。”

    鲁芳沉默了一会说：“赵志高太急功近利，整天围着领导转，而且很会奉承的。”

    很快，我们就到了百林苑的门口。宋智军突然出现在面前，路灯印在他脸上，几丝焦急，几丝伤心，一丝瞬间消失的愤怒，几丝笑容。鲁芳急忙加快脚步。宋智军没有说话，转身向鲁芳追去……

    第二天部门会议。

    郝总讲话：“人身上有两个组件最重要，脑袋和脚，前者是想，后者是走，前者代表向心力，后者代表执行力。”与会人员大笑，其中赵志高笑得最夸张，还带头鼓掌。

    “类比一下，信息服务部也是个人体，IT统筹部是脑袋，应用部和系统部是两条腿，所以IT统筹部最重要。没有IT统筹部，信息服务部就没有指挥棒，IT建设就是盲人骑马，那叫瞎摸。现在来了几位新员工，有新的脑细胞，这是好事。我看过贾文海写的工作总结，很专业，比老员工都写得好……徐应清、郑志顺，你们谈谈部门工作。”

    ……

    与此同时，宋智军被信息服务部通报批评，理由是“缺乏自制，喝酒失态，辱骂和误伤保安”。不仅调部门的事情悬了，而且还可能不能按时转正。于是宋智军成为了信息服务部的名人。

    高 处不胜寒，他近来的状态很糟糕。爱情糟糕，工作糟糕，情绪更糟糕。那天，宋智军在百林苑门口遇见我和鲁芳之后，鲁芳没有理他，他就跑到赵志高那里诉苦，说 我和鲁芳在一起，他现在越来越担心，还对赵志高说我不够哥们，不道义。赵志高更说“贾文海已经不如以前，狡猾得狠，但贾文海应该不会的”。

    ……

    缘分要来，挡不住，缘分要去，也挡不住。是的，是天在生缘生分。

    我 接手供应商选型工作之后就感到了压力。具体来说，供应商选型就是根据公司需要和信息技术的规范选取最好的合作伙伴。这块工作很难做，在我之前已经换了四个 人，第四人走后，暂时由徐应清负责。徐应清说这是棘手的工作，没做好就要“死”人，赵志高说这是复杂的工作据说没做好就得“走”人。很显然，这个工作不是 业务难，而是人难。利益和诱惑会让很多人动摇。

    按照当前的流程，供应商的技术评估报告首先由我审核，我确认后，给徐应清审核，之后再交给郝总签字。

    徐应清审核时说：“评估结论有没有组织人员评审过，是不是集体结论？”

    郝总审核时问：“徐应清看过了吗？签字了吗？这些分数和结论都是按照标准做的吧！要公正公平，这即是面子工程，也是里子工程。工作之道讲究踏实认真、无欲而钢，为之道讲究勤政问情、分寸原则，这是公司的文化。”

    郝总签完字后，我决定给鲁芳和郑志顺看看。

    郑志顺说：“我不用看了，到我这里已是结果了，无所谓，你们自己搞就行。”

    鲁芳开玩笑：“贾总确定就行了，我们只是马后炮，意见没有价值。”

    鲁芳不止一次提醒过我，她很早就知道徐应清的猫腻。郝总平时工作很忙，小型的IT项目不仔细过问，他只关注大型的IT项目，但是小型的IT项目多，所以自然有洞可钻。她担心我成为替罪羊。

    ……

(三)

    “怎么会这样？这个评估有问题，重新看一遍。谁是项目经理？做事没有章法，还很操蛋。你也很糊涂，没有脑子。”徐应清对我很不满。

    这个项目旨在选择一套财务软件，满足财务需求，实现财务某些业务的信息化。

    “我看了，没有什么问题，过程还蛮规范的。”

    “规范？你的认识很不够，明明是第一家供应商好，为什么最后结果是第三家供应商，莫名其妙！”

    “这是大家评审确定的。”

    “评审确定的！评审前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做事要用脑子，向心力，郝总经常强调的。”

    ……

    第二天，我直接找徐应清：“徐总，以后评估报告是IT技审处先审，还是IT业务处先审？”

    “你认为呢？”

    “应该是IT技审处先审吧！”

    “嗯，工作交给你，总是不深入思考，再这样，我就换人了。赵志高可是一直想做这个工作，他可和我谈了很多次。什么是向心力，你还是没搞明白。我告诉你吧，就是对部门、对主管要有向心力，体现他们的意志，维护他们的权力。”

    我很烦徐应清说话咄咄逼人和无限上纲的样子。

    “但这个问题我得和郝总讨论。”

    徐应清在郝总面前嘀嘀咕咕了一番：IT业务处不懂技术，那个鲁芳是学什么管理专业的，据贾文海说她物理学得很差，IT业务处应该聚焦业务需求而不应关注技术……因此应该是IT业务处审核之后IT技审处再审核。徐应清很会杜撰。

    ……

    “宋智军，就是那位据说很会出风头新员工，”他说完朝鲁芳看了看，“你们几个蛮有相似之处的。刚刚毕业的学生，喜欢装单纯、深沉，然后仗着有点打工的经历拼资本。”

    “这样才有冲劲嘛，能够为部门、公司输入新鲜血液，社会才能进步。”我开玩笑。

    “……就怕碰得头破血流，血被抽光了，自己也完了……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可能比较消极，喜欢说不太正确但可能是现实的话……所以我现在放手让赵志高做，鼓励他，让他主动飞得高高的，但会不会掉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唐联科技内部竞争激烈，新老替换较其他的公司节奏快，而且其企业文化就敢于用新人挑大梁，这也是唐联科技持续保持快速发展的原因之一。

    “你觉得赵志高怎么样？”陈良民问我，“我是他的工作师长，马上就要转正答辩了，我想了解周围的人对他的看法。”

    我想了想说：“我们关系那么好，我说出来你相信吗？”

    “相信，郝总都信任你，我没理由怀疑你。”

    ……

(四)

    黄经理到了深圳。

    他首先给赵志高一个拥抱：“我靠，还是一具挂着肥肉的架子，不过有力度，我喜欢。”

    接着给我一个拥抱：“发胖了，肚子起来了，但软在其外，力在其中，在道上了！”

    最后给宋智军一个拥抱：“智军，我眼中的英国国王爱德华八世，不爱江山更爱美人……我的拥抱怎么样？有没有鲁芳的感觉？”

    宋智军：“没有，只有黄经理的感觉。”

    大家大笑。

    ……

    在 徐应清面前，我已经放弃了很多坚持，听了黄经理和赵志高的话，我一口喝完半瓶酒，走进了舞池。一位女孩向我靠近，我也向她靠近，当我们的屁股磨蹭的时候， 我拉住了她的双手，她贴近了我的胸膛……我眩目了，消失在音乐之中……若菲在天边，我触不着，莉在天边，却躺在别人的怀里，鲁芳在身边，但我必须远离…… 工作，压力，徐应清，郝总，向心力，执行力，都他妈的统统远去吧……卧床不起的哥哥，破旧的房子，劳累的父母……是的，我很压抑，没有在坚持中学会快乐， 那便是清苦。

    “不换手机的人常换女友，常换女友的人不换手机。黄经理，贾文海他是闷骚。”赵志高说完和那位女孩怪笑。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黄经理拉上了出租车，到了酒店，我躺在沙发上，头晕得厉害……我去洗手间，路过黄经理的房间，黄经理和小佟赤身裸体，黄经理不停地喊叫着……我又回到沙发上睡觉，直到清晨。

    ……

    今 年公司的销售远远没有达到预计的目标。这是受到了行业环境的影响，整个市场销售下滑，所以公司的业绩也萎靡不振。有一篇文章写道：“这场困难是如何造成 的？实际上是美国的新经济炒得太热而造成的。大家想想当时的情况，那时好像钢铁玩完了，汽车玩完了，什么都玩完了，只有搞信息技术(IT)才赚钱，触网即‘发’，无‘网’不胜。所有的上市公司，只要有一个.com， 几百亿、几千亿就圈进来了。我当时就认为这是极不正常的，道理很简单，也很朴素：人们不能吃信息，穿信息，住信息。粮食不要了，房子不要了，汽车不要了， 然后人们就富裕起来了，怎么可能？因此，在新经济理论虚拟财富的推动下，人们非理智的追捧，制造了整个世界对网络企业的大泡沫……”

    ……

    那晚，我喝了很多酒，打开宿舍门时便晕倒在地，我的手抓到了一封信。是若菲的，不是的，是鲁芳的，她写道：“回来后，去楼顶，我在那里等你。”

    我一步步走上了楼顶，远方吹来的海风很湿润……

(五)

    ……

    黄经理和徐应清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周六的晚上，我并不在现场，只是见面之后黄经理说“吃定徐总了！哈哈哈！”第二天，徐应清就换了一部最时髦的手机，他说：“你、赵志高、鲁芳对证腾科技那么了解，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好好评估，相信他们公司有不错的实力。”

    ……

    宋智军被处罚了，理由是作为新员工在上班的时候谈情说爱，举动异常，不合常理。他被处以延后一个月转正。对宋智军来说，这简直就是个噩耗，他连续请了三天的假。大家都不知道那三天是怎么过的，鲁芳也消失了一天。第三天，宋智军被人发现醉倒在餐馆里不省人事。

    就 在我、赵志高、鲁芳转正答辩的前两周，郑志顺说我们三个新员工中可能要被淘汰一位。鲁芳得到郑志顺赏识，赵志高更得到了徐应清的信任，我虽然得到了郝总的 某种赏识，但他毕竟不是我的直接主管。我的处境很危险。想起徐应清让我做的那些事情，我更加担心，他要把责任加到我的头上轻而易举。

    ……

    “徐总说得有理，就像美女不愁工作一样。”我附和道。

    “可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剧，剧也有过时的时候。技术是有季节的，情商才是自己的。情商什么都容易，决定前途的还是情商。”郑志顺说。

    徐应清突然关注起了我的手机：“这个手机蛮漂亮的，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我说：“当然是自己买的。”

    赵志高大笑：“贾文海舍得买这么好的手机，我不相信，估计是别人送的吧。”看着他那幅表情我真想给他一拳。

    ……

    累在人，乐也在人，若菲告诉我的话，我一直记得。我时时刻刻想念着她。

    爱情能够调节生活和节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鲁芳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故意冷淡鲁芳，鲁芳也很注意方式，从来不在办公室表现出什么。宋智军被罚之后已经深沉了不少。他对感情很执着，他不会轻易言弃的。

    阳光编织的玫瑰用来表达爱情很有情调，但是用来描写我此时的工作感受则是一种美好愿望不能实现的惆怅。阳光看不见、抓不着，玫瑰短暂、瞬间，它们的结合本身只是一种空洞的美丽。不过空洞的美丽方能体现精神的力量，我不能放弃，相信每个人都不会放弃。

    ……

    第一天，宋智军就来了：“贾文海，赵志高，我这是因祸得福，如果我当初调到了IT统筹部，那该多血腥。”于是他每天晚上等着我们，以接近鲁芳，还监控着我。宋智军延后答辩一月，而且他们部门由于是务实部门目前没有实行末尾淘汰制度。

    第二天，徐应清把我单独喊出办公区，走了一百米来到一个池塘边：“有人举报你！”我心头一紧。“举报信不仅写给了我、郝总，还写给了人力资源部，情况很严重。”

    “举报我什么了？”

    “嗯，说你的工作没有原则，还接受供应商的物品。就这两点，但是很严重。”

    我沉默。

    “你谈谈你的看法！”徐应清首先摸我的想法。

    我抬头：“不知道，我脑子很乱。”我想听听他的想法。

    “脑子很乱！那我给你一点时间……想想，然后说说看。”

    ……

(六)

    IT的冬天有渐渐趋寒之势。

    对消费者而言，每天消费的信息量是有限的，但是信息资源却是无限的。“吾生也有涯，而知却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 古人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领先一步是勇士，领先三步是烈士”，这场IT的泡沫化是太领先了的缘故。

    ……

    宋智军马上拿起赵志高的手臂，开始胸腔运动……

    “看你，还愣着干嘛？”宋智军着急了，“那件衣服薄，你用它隔着，没有什么的，救人要紧。”

    我对着赵志高的嘴巴开始呼吸，一口，两口，三口……赵志高果然动了一下……四口、五口……我回头一看，宋智军表情复杂。

    不一会，救护车来了，医生立即给赵志高架上了装备……

    第二天，事情被郝总知道了，他问我：“赵志高怎么回事？自杀，怎么这么脆弱，承受不了压力……考虑到他还是新员工，我向应用部推荐推荐，那个部门有几个人离职，岗位有空缺。”

    不出所料，赵志高又回到了唐联科技，他自诩是久逢甘露，“第二春”姗姗来迟。

    ……

    一 周之后，商务人员小汤组织对供应商实地考察。为了提高效率和节约成本，小汤安排了四天时间，每天考察一家，白天考察，晚上坐飞机。郝总先只让我一个人去， 一天后鲁芳提出了申请，郝总最后同意了。我们的路线是从深圳到成都，从成都到上海，从上海到大连，再从大连到北。每个城市都有一家供应商。真像个旅行。

    小汤从初中开始就喜欢听评书，还能随口说上几段。出租车上，他说了一段，飞机上他说了一段，一路上很有乐趣。

    ……

    我到的时候，鲁芳躺在床上，我给她倒开水……

    此后，一路上，我不得不照顾鲁芳，每次飞机起飞和降落的时候，她十分紧张，全身颤抖，一开始她抱着飞机上的坐垫，接着她拉住我的手，然后她抱着我手臂，最后她靠着我的肩膀。小汤小声说“这是爱的旅程……”，接着他掏出耳机开始听评书。

    在 上海新黄浦酒店，鲁芳的病又犯了。她突然拉住我的手，我紧张：“我该走了，那些药你注意吃，晚上有事打我电话。”她失望：“我晚上会死的，如果你不在…… 我不爱宋智军，为什么要让你扛着，你们是同学，但不是说就不能去竞争爱情，不能选择和坚持。你有没有女友我不管，但我知道我爱你。”

    她突然起身抱住我，我失去了控制也抱着她。一阵饥饿的吻之后，她说：“身边的人，我只为你动心过，也是为你得的心脏病。这是我的初吻。”

    ……

    过了一会，莉又发来了一则消息：

    从恋爱到婚姻  从婚姻到生活

    是一种爱情的升华 还是一种美丽的坟墓

    面对生活的艰难和岁月的困惑

    我们包扎着满身的伤痕

    相互支持着  去求解未来的未知数

    在觉得婚姻已是爱情的坟墓时，婚姻也正走向坟墓。

    到了酒店，除了叙旧，谭总大部分时间在向我打听情况，还塞给我一块手表。他知道小汤喜欢听评书之后，当晚专门请小汤去了北最有名的茶馆。

    ……

    几 天之后，有人说我作风有问题，生活不规矩，我第一感觉是小汤在到处说着什么，一个喜欢听评书的，嘴巴发达，还会编故事。不过我和鲁芳之间似乎已经不可逆 转，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宋智军和若菲。很多晚上，我期待和鲁芳在一起，她也是。我们只能偷偷摸摸的，而鲁芳对宋智军则更趋冷漠。

    郝总找我谈话：“有些关于你的流言飞语，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公司是不管员工工作之外的事情的，但是对你，我还得关心一下。”

    “我不知道，不了解。”

    ……这是一种孤独的孤独。

(七)

    ……

    水 把态度放得最低，见形成形，见道取道，顺其自然，纳百川汇集成海；风把身段变得最软，遇缝穿缝，逢孔穿孔，随物成形，历万物圆融通达。人应该把姿态放低， 方严于己，圆明秩序，学水风修缮其身……我是背着鲁芳来游泳的，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便行色匆匆地离开了百林苑，说是去一位同学家，晚上不回来。昨晚若菲 给我打来电话问我这段时间怎么躲躲藏藏的，我支支吾吾地应付了过去，接着鲁芳教我如何在女友面前撒谎，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我觉得她不简单，而且我怀疑我近 来没有收到若菲的信件肯定和她有关。

   ……”

    “卑鄙小人，现在我不会相信你。以前，我以为你是正人君子，那是我看走了眼。”

    我看了一眼赵志高，他不语。

    我说：“宋智军、赵志高，同学多年来，同事这么久，我做了什么事，你们都清楚。我不想谈莉，那就说鲁芳吧。鲁芳没有和你确立关系，她并不是你女友。你在追求她，可是她根本不爱你。你为什么要苦苦地撑着？不能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放屁，说，是给你机会吧。鲁芳爱不爱我，这不管你的事。背着朋友、背着同学搞这种事情，你他妈的还觉得很对是不是？真不知廉耻！”

    ……

    黄经理：“由鲁芳主导，你参与，这不就行了。如果你坚持，郝总、徐应清和郑志顺都别无选择。陈良民上次犯了错误，郝总和徐应清是不可能让他负责的，那个阮华胜也不可能。”

    “如果鲁芳不同意呢？”

    “她肯定会同意，我昨天给她打过电话。她蛮心痛你的，还说是她影响了你。”

    第二天，我先后找徐应清、郑志顺和郝总谈话。徐应清露骨地说“我早就知道你这小子精明，我完全支持，也让我少一点风险”，郑志顺直接地说：“我同意，但你要全力配合鲁芳，不过不能让我引火上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郝总也说：“我早有这个想法。”

    黄经理长时间在深圳早就把郝总、徐应清和郑志顺弄得一清二楚，即使是其他的员工他也很了解。他让我好好表现，从目前IT统筹部的情况来看，他预见我有被提升的机会。他说陈良民资历虽老，但没有后势，鲁芳毕竟是女流之辈，而阮华胜则沉默得像平静的水，只想过安稳日子。

    他终于向我透露了他的计划。他完全搞定了徐应清，徐应清也是他到目前为止最喜欢财又最高明的人，至于花了多少钱他没有透露。郝总一开始拒绝，根本就不在非工作时间见他，不过多次坚持之后郝总也出洞了，郝总特别喜欢洗脚，据说正是从洗脚中悟出了IT管理中的“力”道。郑志顺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特别是历史和古典文籍，所以黄经理用很“高雅”的方式打点着，送给了郑志顺很多书。

    ……

    没有利益依存的关系不会长久，即使是最完美的爱情。现实是每个人都在学的课程，坚持是最大的公约数，而坚持的源头都存在于某种利益。

    为了过冬，缓解资金压力，公司给一些员工配股票，以稳定士气和结成利益同盟。当然，也有很多人怀疑公司是否能挺过去，这些对公司没有信心的员工要么选择了离职，要么还在继续煎熬。

    ……

(八)

    ……

    他 间接地批评我，徐应清也不满地看着我。会后，徐应清严肃地对我说：“郝总的话你听到了，你让我都觉得没有面子，看看你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没有绩效，没有 成绩，死气沉沉的……你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鲁芳的下属，被鲁芳吩咐着，是不是你想哪天让我被郑志顺吩咐着……记住，你要给我长势，给我支力。这次你考评是 有待改进，后面几个月你要采取措施，否则……” 连续两次有待改进就要被辞退。

    那天，我憋了一肚子气，一念之间还想过离职。不一会，鲁芳来了，她买一些水果饮料，都是我喜欢吃的。

    ……

    黄经理夺下了单子春风得意，他邀请我、宋智军和赵志高一起喝茶。宋智军是最后到的，他仍对我充满敌意。眼睛从不直视我，但他能来，能够坐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他的心境有所改变。我保持着低调，让忧愁时不时挂在脸上。

    黄经理首先说：“终于，我拿下唐联科技的单子了，不容易，不容易！来，咱们以茶代酒，喝一杯。”

    赵志高：“还是证腾科技有实力，这是最关键的。黄经理赢在细节上。”

    黄 经理：“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丘吉尔其实说得不对，应该是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朋友和永久的利益。有朋友的人不寂 寞，有敌人的人不懦弱。一场争执过后，你会发现最尊贵的还是朋友。大家再喝一杯，为朋友，为友情！”黄经理这句话是说给我们三个人听的。

    赵志高：“是的呀，黄经理经典。水和茶叶就像一对朋友，相互融合才让茶浓香。”

    ……

(九)

    ……

    赵 志高的主管对他有言在先如果他能够高质量地完成项目，就可以获取很大的发展机会，所以项目的成败关系到他职业的发展。黄经理更视项目为证腾科技的救命稻 草。于是，从项目组被任命的那天起，赵志高就和他的团队在办公区大声地讨论，大声地说话，大声地争论，高声地打电话……热闹腾腾的样子。

    ……

    宋智军跳楼自杀，住进了医院。

    那晚，大约十一点，保安突然大喊：“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我立即赶到出事地点，宋智军躺在地下，头上都是鲜血。这时救护车来了，我和赵志高一直把宋智军送到医院。他从八楼跳下但跌倒到七楼的露台上，一声巨响，被巡逻的保安发现了。

    ……

    我突然收到了鲁芳的短信：“我今天休假，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看着短信，我有种释放压力的愿望，郁闷，失落。我回复：“当然知道，在我心里，一直在我心里。”

    深圳这地方，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也不知道什么是假的。每个人都把自己放在中心，而把别人放在边缘，最后把自己也放在了边缘。鲁芳订婚了，我不可能说她“背叛”、“不专一”，这是她教给我的从容，一种良好的心态。

    ……

    宋智军：“你肯定喜欢要强的，独生子，都有依靠性。”

    “宋智军说的对，每个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认识了自己克服了自己就好了。长这么大，其实都是在和自己争。宋智军，我送给你一首小诗，是写鹅的。让我们共勉！”我拿出了用毛笔写好的诗：

    我的羽毛并没有光泽  而且还有些零乱

    就像背后的波纹  那是因为没有方向的风

    黑色让我习惯于凝重  只有漂浮才能释放

    我的脖子也是长长的  就为能够曲径致远

    红唇下面的水总会随着我的思想展开涟漪

    这不是魔力  而是力量

    ……

    几天之后我收到了宋智军的一封电子邮件，内容是：“……回家已经几天了，我一直在思考一些问题。除了爱情之外还有很多值得我珍惜。那首《鹅》让我回味，我很喜欢。我很想念你们……”